深圳 | 一年十三個月:陳翠梅作品回顧展

导筒directube  12/11/2021


 

张献民 :2010-2017年任天画画天公司艺术总监

自我介绍 :“教书育人 监制影片 有时也演”

                              

 

 

 

“我看过一些大马华人如何宇恒、胡明进、刘城达、阿良的影片。对何宇恒的短片尤其印象深刻。”

我没有去过马来西亚。整个东南亚,我只去泰国开过一次年会,纯公务,或说同事内部沟通。至今我仍觉得没有去过越南是不可思议的,我超级喜欢《毕,别害怕》等越南本土电影。没去过柬埔寨也是不可思议的,我放映过盗版的《S-21:红色高棉杀人机器》,也很喜欢后来的年轻人反复论证60年代的当地本土摇滚和电影事业(的遗留碎片)。印度尼西亚,比如我看过《叛国者》,冷战间谍暴力片,类似台湾白色恐怖时期的党宣电影。菲律宾,我在中国巡映过《Kano:美国佬和他的后宫》等片,对《周日皇后》(拍于香港)等片印象深刻。新加坡的,我超级喜欢《沙城》,认同+泪目。

 

《沙城》,新加坡导演巫俊锋首部长片作品,故事透过18岁男主恩的视角,追溯祖父及父亲的过去,揭开家族往事及重现当年的华校抗争史。

 

难道我是看片太多才没有去过?按理,不至于没有这点时间,或缺这点旅费。还是欠缺机缘吧。

 

熟悉陌生地方,我的方式是乘坐公共汽车,看站牌上站数多的上去,站名文字看不懂的最好,坐到头,再坐回来。这是一种城市观光。循环线也很好。这其实也划定了一个基础条件,就是这个地区有公共汽车、公共汽车有车站、车站有站牌。没有的话就要想其它办法了,比如在路边拦车、看着停车男人的面相、说自己要去妓院或教堂、他听不懂我说什么最好、等到了妓院改口加钱说其实要去教堂、或到了教堂说其实我要去妓院,这样开车的人会很烦躁,拉到一个莫名其妙可能既不是妓院也不是教堂的地方就让我下车了,这样就会有一点点意外。但往往意外会发生在当地临时司机给拉到妓院或教堂门口的时候,首先那妓院往往不是一个妓院,只是司机对此事的一个心理寄托或都市传说,而教堂肯定是教堂,只是往往与想象中不大一样。这也是我写文章略带夸张,其实我会提前打听当地情况,到了那里自己揣摩暴力程度和风险。

 


 

中国的观众,有各种反响,多数还蛮奇怪的,如一个男生看了《S-21》之后,关心地问我“老师你每天看这样的片吗?你怎么活下来的?”另一位看了《Kano》之后说“菲律宾人就是贱”。还有一个中年人找到《毕,别害怕》的几张剧照跟我说“这尺度很大,你是看床戏的吗?”一个女生看完《沙城》说“首先这老生常谈,类似的话题我们听说多次了,而且拍得不大成熟,导演为什么不去进修一下?”

 

《毕,别害怕》(Bi, đừng sợ!),越南导演潘党迪(Phan Dang Di)2010年作品,电影以儿童天真的视角,窥探成年人压抑后的脱序行为,用一个全知的角度观看家中各成员角色的行为,反映越南社会传统家庭问题。

 

笼统讲中国观众,尤其是影评人们,欧美崇拜很严重,这个说法是否带有我的偏见?但此问题也确实存在。连我,也是主要以鹿特丹电影节和釜山电影节为平台,发现这些电影的。为什么台北(包括金马)、在厦门的金鸡百花、香港国际电影节、没有承担起推广优秀东南亚电影的使命?如果这个期待/要求,对于厦门的双奖还过于遥远,香港和台北没能这样做,部分原因还是他们太喜欢西方白人的电影。

 

所以根据反响,中国目前的观众,可以粗暴地分为两类,一类是粉红+皇汉,看别人的电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伟大;另一类是cosmopolitan宇宙主义者,就是从都市化挺进到全球化的人,认定全球只有一套电影史,这套电影史是电影的唯一标准,看榜单,回忆并锁死自己25岁时最感动的影片。后者表现出来是喜欢写影评,还可再细分为技术流和文化批评两个方向。

 

 她

 

陈翠梅,我第一次见是在鹿特丹的一个私人酒局,刘城达、Gertjan等在场,Fei Ling Foo和何宇恒中间出现了一下。当时她已经喝得双颊绯红。那大概是05、06年。

 

张献民:“这是我唯一与陈翠梅的合影, 大约是2018年的釜山电影节。”

 

之后看了她的几个短片和一个长片。短片更难以定义,她似乎像本科时期的应亮或一直到现在的张子木、胡伟等,在尝试很多不同的风格和类型,这是说她不同短片之间相互为多媒体。另一些作者截然相反,如朱声仄、王男袱、马莉、郑陆心源等,早早确定了自己的风格和方式,不会有大变化。长片《爱情征服一切》,风格倒很清晰,非常低成本,拍摄和表演都很不成熟(用技术流的话语),但还是镇住了我,一个非常简单的爱情故事,没看完之前我就感到这位是张爱玲的隔代传人。这印象/评价有点凡尔赛,像张爱玲并不一定是褒义的。这牵涉到我个人的另一个判断,文学到电影的隔代传承,虽然体现在具体的人—作者的创作中,但之所以能有隔代传承以及后来的电影人可能并没有读过前辈的小说,是因为地气,就是局部的人文氛围、当地人的生活和思考方式。如杨恒继承了沈从文的脉象、耿军的文学性很接近萧红、郝杰隔空传递了逆向的赵树理。至今,我没有找到过比陈翠梅的《爱情征服一切》更接近张爱玲的电影。

 

《爱情征服一切》,陈翠梅2006年作品,是陈的电影长片处女作,讲述阿萍从槟城到吉隆坡生活的经历。

 

很多年之后,她偶然解释说她祖辈从金门移民去的大马,她家当时在金门种地,炮战开始后,地完全无法耕种了,她爷爷就下了南洋。

 

又某一次,她解释过在大马读大学学习的是多媒体。

 

她有过一年的短片规划,集中拍摄了七个,当时的主要风格是软科幻,主题之一是缸中之脑。她总共有大约十五个短片,我非常希望能组织一轮她所有短片
的放映。

 

她第二个长片《无夏之年》来自历史传说,是她最像热带风情的作品,全部拍摄于海边,有不少夜景,有关童年的地气和抽象/变形了的事实。

 

《无夏之年》,陈翠梅2010年作品,电影讲述离乡多年的歌手回到靠海的故乡,与儿时好友和他的妻子在海上聊天、钓鱼后,歌手效仿好友妻子潜入水中憋气,并再也没出现的故事。

 

她第三个长片《野蛮人入侵》还在制作中。有关电影制作是否在向我们撒谎、以及我们是否可以通过图像或通过制作/改造图像获得某种中产阶级平静。

 

如上,她的长片也是非常多变的。

 

我与她,在公共领域:成功案例

 

大约09年,我去克莱蒙费朗短片电影节做评委,评委会有一个摩洛哥的艺术导演、一个英国的短片老头、一个荷兰的当代艺术家和一个塞尔维亚的演员(她住在纽约),动画片我们一致投给了德国的一个海盗墙画片,就是一个女生一直在她家楼下的墙上画想象中的海盗来救赎她。虚构作品,摩洛哥人反对每个人的意见并不断变换他的支持对象,我比较挺一个埃及的小偷片,街头即兴录像的模样,但应该是用真小偷演出但剧情是假造的(手法有点像后来在中国公映过的黎巴嫩影片《何以为家》),塞尔维亚人挺一个有关处女问题的情节剧,有点像达内兄弟的仿造或后来崛起的罗马尼亚电影(一些知名长片与早于它的短片有接近之处是常见现象),荷兰人开始挺陈翠梅的《每一天每一天》,他理由颇清晰,就是“我们谁都不会那样拍,你会那样拍吗?”该电影节入选最后环节的有60-70个短片,我因认识这个作者,不好多说,此时英国老头突然问我“这个作者好像还拍过很多其它短片,比如四个兄弟在一起吃披萨,但其实并没有披萨”,我说那片叫《蘑菇兄弟们》。英国老头的第二个问题是:“这好像一部台湾片,所以他们在片中说的是国语mandarin吗?马来西亚人怎么说国语?”这太复杂了,我回答说“是国语。这是马来西亚片”。后来陈翠梅得了大奖。从报名的总共两千个虚构短片中脱颖而出,各种机缘很重要,但机缘肯定没有原创性更重要。另外正是由于这些国际评选活动我曾经参加过很多,所以肯定两点,这两点对中国国内产业界和影迷界都很重要:首先电影节评选不存在腐败,我不能说它100%不存在,但几率非常非常小,人心和机制中都没有腐败的机会;其次不存在所谓得奖片是讨好西方评委、西方评委们上当了。有固执的评委,但我还没见到过明确文化偏见的评委,评委们有异议,但不是偏见。在作为一个环境的中文中,“异议”二字存在强大异议,所以在很多人的语汇中,异议与偏见就成了一回事了?英国老头叫John Smith,很普通的名字,拍了一辈子短片,当时整六十岁,他每天带着一个很小的徽章,我费了些力气才看清上面写的是“Free Palestine”,就问了一句他对以色列的态度,老头以典型英国式保守态度说“公开场所我都带着这个”。陈翠梅当时并不在克莱蒙费朗。

 

《蘑菇兄弟们》,陈翠梅2006年作品,片子透过四位男人围绕着自家妻女为中心进行对话。

 

大马华人多去台湾。陈翠梅居然来到北京北漂。之前我在北京见到的大马华人都有个具体的理由,比如来读硕士研究生。我很惶恐,这里的各种机遇和氛围,恐怕容不下她。任何人北漂都挺困难。起码我没有劝陈翠梅离开/想别的办法。

 

她在北京一共三年左右,主要工作伙伴是贾樟柯的工作室,期间拍了一个短片,写了一个剧本,我没有读到,然后她就离开了。这个过程/经历,与多数北漂的文艺人,相差无几。北漂前后她的差别似乎是:之前主要在槟城生活,之后主要在KL。经陈本人纠正,她很早就去KL(吉隆坡)定居了,不是在北漂之后。

 

在她来北漂之初,我的单位北京电影学院当时负责科研的老师,询问我是否做个外国电影的项目。他可能想的是欧洲。我说做个东南亚的吧,他欣然准许了。那是个非常快捷的“科研”项目,我们弄了一份打印/复印版的报告,主要基于公开网络资讯,只是整理的、不是撰写的,然后立刻做展映,展映做了四场,因为快捷,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的影片都没来得及联系,只放映了马来西亚和泰国的,泰国的只放映了狄也·阿萨拉(Aditya Assarat)的影片,所以是个比较跛脚的排片。好在没有任何阻碍,做成了,放映费也支付了。但是没有钱给陈翠梅做路费。

 

狄也·阿萨拉(Aditya Assarat),泰国导演,代表作:奇妙小镇(Wonderful Town),2007年。

 

这个快捷的展映已经是十年前了,我个人衷心希望东南亚电影在中国有更多展映。后来主要还是民间人士在做,如郭晓东主理的“新亚洲影志”和林象 由宋晓佳策划的“向南的暧昧”。今年李姗姗等人策划在上海做一个泰国电影展。我个人希望中国不同大学的科研和高精尖中心能顾及这一块,不要言必称欧洲老司机们。

 

我与她,在私人领域:失败案例

 

陈翠梅来北漂租住在三里屯。我们约了一顿饭,在一个后来因为疫情关闭了的云南餐厅。我可能有点兴奋过头了,向她提出了一个互拍计划,就是每个星期拍对方半小时的单镜头,一直到我们有愿望剪辑为止,可以剪成两个版本,可以独自发布,如果没有愿望剪辑,素材就放弃/永远存放着吧。之前我们已经有过一个定期见面的期许。

 

她没有同意互拍。

 

当时我提这个愿景/要求,是否就构成了对她的骚扰?

 

这让我略有沮丧。至今仍觉得或许应该做。不互拍,如何与自拍的年代对峙?但找到愿意被拍的人、也愿意被对方拍、太难了,至今我一次都没有完成过。

 

 

                                                                                             张献民

                                                                                  于疫情过后的春分

 

一年十三個月:陳翠梅作品回顧展

 

時間:2021.11.14(日)
地點:中國 深圳 深業上城劇場

地址:福田区皇岗路5001号深业上城小镇LoftB区5楼

 

第1場  13:30

愛情征服一切

第2場  15:30

短片集

第3場  19:30

無夏之年

 

 

【聯合發起】
CathayPlay華語藝術電影
大荒電影
導筒

【聯合主辦】
深業商管
碼頭電影

【策劃執行】
聲色場所

 

【特別鳴謝】

梁詩蔚

 

【溫馨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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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取票,不予快遞

★預售門票,不予退換

★僅限16周歲以上觀眾觀看

★疫情期間請按要求做好防控

 

 

CATHAYPLAY是註冊於新加坡的全球華語獨立電影藝術電影線上播放平臺,設立的宗旨是讓觀眾可以欣賞到優秀的獨立電影,豐富觀影選擇,並致力於發行和推廣華語獨立電影。我們希望發掘更多具藝術價值、直面社會的作品。觀眾涉及海內外,讓自主創作者的作品更便捷的與全球觀眾見面。我們與紐約華語電影節,書本放映,CVSZ等機構多次舉辦線上播放交流活動。我們提供線上正版華語獨立電影片源,所有影片均有導演授權,收益和導演共用。

 

大荒電影是一家馬來西亞獨立電影公司,由陳翠梅、阿米爾穆罕默德、李添興和劉城達于2005年成立。成立後短短六年內製作了多部國際獲獎電影。大荒電影致力於製作作者電影,近年也扶持了許多年輕的馬來西亞電影新人製作其短片和處女長片。

 

導筒是來自中國上海和北京的藝術電影資訊平臺,以導演的演講、訪談、電影課、展映活動、文字著作、電影節展資訊和深度報導等為主要內容,同時也在全國各地擁有自己的藝術電影線下展映和學術活動。各平臺訂閱數總計超過百萬人次。

 

 

深業商管藝文時光是深業商管旗下首個優質藝文展演平臺,一個人文藝術、思想創意的聚合地與發聲場。深業上城劇場是深業商管旗下的專業藝文展演空間,適宜發佈會、沙龍講座、音樂戲劇、影像放映、工作坊等各類藝文展演活動。

 

碼頭電影(MATO PICTURES)成立於2016年,專注于原創,以電影拍攝製作為主要方向,包括劇情片、紀錄片和其它類型的影像作品,同時承接文化創意活動的策劃、宣發、推廣和執行。碼頭電影以“扶植新導演、製作好電影,推廣好作品”為願景,持續深耕南國電影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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