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的时光》沙青导演阐述

CathayPlay华语艺术电影  10/05/2022


《在一起的时光》沙青导演阐述

文/沙青

在不公前突发出凛然与沉着,宛如天将。

两千年时,因西藏结缘的季丹同我再次前往牧区。在卡车篷厢里,我们结识了双目偏斜、活跃非常的尼地。一个狂风停歇后的黄昏,刚出土般的尼地带着倦气归来。季丹问:在山上放羊的一天,你想了什么?他答:只想着回到家中的这一刻。他有妻子和一对儿女,皆美若仙人。四人睡前低语,像多声部的吟唱,又像整夜不熄的篝火。

当地有传言,关于那个样貌雄武的卡车司机。每当牧场迁徙时,他不断变身为众多女性的情人。不知有否他的卡车让搬运变得快速、省力的缘故。尼地家呢……我们离开了。那里没电,且有半年河水上涨不能通行。

之后去了东北。停产的矿区,遍布疮痍与衰败,了无生机。我们被当地人误认成记者,短住数日后只好离去。那个以闲荡、打趣度日的房东,在不公前突发出凛然与沉着,宛如天将。

陕北,同样是有影像感的地方。漫行在挤压着天空的高地上,穿过重重黄土的沟壑。努力辨识出前方有了村子,却像无意中闯进了避世的部落。那里的人言行迟缓,一切都失去了时间感。

那时,我已对拍摄异域异族或与自己境遇相差过大的他者有了疑困。返回合阳,去找那个路遇的文化馆馆长。他常年骑着大梁接过骨的自行车,收集散存于乡野的史文曲词。每晚会遵从前辈所言,问自己:今天吃过亏吗?吃了,这就对了。

他推荐了位刚从京城回乡养猪的狂士。一场有关哲学、世界格局的演说,让我几乎看到了拍摄的结局。

另一位是写作的老者。家居简洁,人也少语。想象他在农事后秉烛夜读,家中却未见纸笔。

到雷家时,他似乎正在等我。第二天搬进他家开始拍摄。很快,生活的重复感出现了。于是遐想,用镜头来替代男孩的自由心意——像同龄人那样,游走嬉闹,打量这个世界……未得实施,重病来袭,将他和我们一起卷入了那段湍流。

想起这些,更觉自有天道在。我们不断遭遇种种设限,有外部的施加,也有自己的认知所致。也许,我们行动和存在的意义就在抗衡制约的努力中。而大自在,一直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