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独家!杜海滨:在铁路沿线找寻最初的少年小赵

乘法口诀Hardfilm  16/08/2022


 

乘法口诀Hardfilm

第16届FIRST青年电影展独家专访

灯光亮起,电影开场,第16届FIRST青年电影展在青海西宁正式拉开帷幕。
 
7月27日,FIRST青年电影展开幕第一天,纪录片是毫无疑问的主角。而这名主角的高光时刻无疑是傍晚的锅庄广场,第六期FIRST纪录片实验室在此举办“荣誉之夜”活动,为入选项目和特别推荐项目颁发荣誉。
作为纪录片实验室的评委,杜海滨导演也来到了西宁,并接受了乘法口诀Hardfilm前线记者的独家专访。


 

介绍

杜海滨

第16届FIRST青年电影展纪录片实验室评委

中国独立影像代表人物。他的第一个作品《窦豆》(1999年)拍摄了一个青年同乡在城市里漂泊不定的生活。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寒假,他回宝鸡过年,在火车站附近的铁路边上,遇到了一群流浪汉,《铁路沿线》(2000年)再现了这些人的生活和状态,因其视野所向,拍摄和制作方式,以及粗砺的美学风格,它成为DV制作在中国初起时的代表作之一。获中国首届独立映像展最佳纪录片奖,获日本山形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亚洲新浪潮单元特别奖,参加柏林国际电影节、法国当代艺术展、亚洲当代艺术展、韩国全州国际电影节、台北金马国际电影节、香港国际电影节、新加坡国际电影节等。

此后杜海滨的创作显示出一种同时期其他作者不多见的连续性,他以几乎每年一部的速度,完成了《高楼下面》(2002)、《北京纪事》(剧情短片,2003)、《人面桃花》(2005)、《电影/童年》(2005)、《石山》(2006)。2007年拍摄的纪录片《伞》入选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以及荷兰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最佳纪录片单元”,并获得法国国际真实电影节获评委会特别奖。2009年,创作的纪录片《1428》则获得第66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竞赛单元”最佳纪录片奖。

采访全文

采访:三金

独立纪录片工作者、策展人

Q:最开始是怎么走上纪录片创作的?

A:现在和当时我们考学还不太一样,当时班里20个同学中有5、6个大龄青年,都是考了好多年的大龄青年。

我在大三的时候创了“道光”小组,小群体刚开始创作方向理念蛮一致的。但随着时间不断地发展,电影学院每个人主张和思想本来就都比较个性,刚开始我还试着去团结和平衡每个人的创作的过程,但久而久之发现这件事情比较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我就不用大家的钱开始自己拍。完成度和作者性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具体的应该还是公共课和学校氛围诱发拍纪录片的兴趣吧。已经记不太清了是电影史课还是蹭导演系的课看的片子,看完的某个瞬间就突然想上手尝试一下。

但那个时候其实系统性学习并不强,我们处在第五代导演创作的高峰与第六代导演崛起的时期,那个时候能看到的各类片子资源都是相对缺失的,不像现在有诸多渠道的资源,对于创作的理念和方式都是比较模糊的。

所以刚开始创作是非常直觉的,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来创作,比如当时拍《窦豆》,因为窦豆本身就是我的好朋友和同乡,拍他其实就是拍自己,看他就是在看我自己。

然后就拿回家里,租个电视台淘汰的对编机,就用这样质量的机器我磕磕绊绊把片子剪出来了,懵懵懂懂就开始了纪录片创作这条道路。

Q:《铁路沿线》拍摄缘起是如何,跟收容政策问题有关联吗?

A:那时候虽然心之所向纪录片,但为了作业还是准备了一个剧情片的剧本。

当时正好去《站台》剧组帮忙,拍完回家在宝鸡正好遇到了这么一群小孩子。我那时候在宝鸡生活,就好像某种自然召唤,很短时间内就改变了原计划,一个人拿起我那台家用摄像机开始拍摄了。

因为当时还是一个大学生,为什么大过年的几个孩子不回家穿得这么破烂,围着一口锅吃着面,我就很好奇。你要跟那时候的我我说什么收容啊什么,其实也没这个概念,我看到的是为什么他们会在春节的时候在这里流浪。

Q:因为也是群像式人物纪实,怎么跟防备心很强的群体能够相处得如此融洽呢?

A:其实就跟一开始一样就是纯粹的递进式,顺势而为的,当然有些成年人是有很强的防备心理的,可能是在过去的生活经验或者所经受的遭遇上导致他不愿意去面对这个镜头。所以我更多是选取的以青少年为主的这么一个群体。

影片也是更加注重这么一个现场感,自然而然的就开始了。

当时时间还非常的早,2000年,跟现在动辄上百个小时的素材量不同的是,《铁路沿线》从几十个小时的素材库里,剪出大约2h的影片其实已是不易。遇到这群人是偶然的但并非没有必然性,因为这的确不是毫无准备的创作。

在北京读书的时候经常也会遇到很多桥洞下的人们,从小到大在家乡也有遇到过这些人,学画画也经常去火车站画速写都能碰到相同的人群,一些潜意识的影响让我做了一些创作上的迁移。

Q:距离片子问世已经22年对于片中的这些人物,以及对应的社会中的流浪问题、铁路系统问题,您还有后续的调查或了解吗?

A:这个地方已经拆掉了,修葺一新,再也找不到了。

(20)15年,王磊在深圳组织的一个放映上,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站起来说他跟片子里的火狐狸一样大,92年的,也有相似的经历,他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他是火狐狸吗?那一瞬间我突然恍惚了,奇遇发生了吗?并没有,就像河水流过再也无法回头去看看曾经的河床。早些年还在梦中遇见过。

需要强调的一点是,22年前的中国跟今天差别很大,我们已然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也宣称实现了消除贫困,社会与经济层面包含教育层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但还是有很多与之类似的群体和人物,这就需要新的人与摄影机去发现与记录了,也需要更多人去思考。

Q:《少年小赵》时间跨度近五年,在拍摄和剪辑遇到了怎样的困难?

A:拍摄《少年小赵》最大的核心是时间精力自我分配问题,人生有很多的状态在某个特定阶段时重复性特别高,当然你可以说人生每时每刻都在运动和变化,但摄影机能观察到的总归是相对有限的。

往往我们需要有极大的耐心与定力,这非常考验作者。一方面我们要对面前的现实保持高度的敏感与警惕,另一方面我们还需要静下心来去感受,从一种体力劳动转向一些深层次的思考,拍摄空间的转换、拍摄时间的累积都是需要我们去进一步思考的。

刚开始拍的时候其实并没想到会成为现在这种状态,也就是变成了小赵个人成长经历,那时候我们对这个纪录片的想象是有一个结构感很强的影片,也就是说小赵只是我们的观察记录的对象之一。

那么另外一部分是各种持不同观点的人关于这个爱国主义的观点碰撞,然后第三部分我带着摄影机去看整个中国大地那些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现实状况,所有拍摄都是同步进行的。

但后来我们发现小赵这个部分越来越成熟越来越丰富多彩,所以后期剪辑的时候索性就用单一小赵的这条线了,现在看小赵作为90后对于当代青年的确是有警示意义的,他起码可以让我们思考如何理性爱国,从而避免一些民粹主义的发生与以及它的破坏性,我是这样认为的。

最后拍纪录片确实或多或少都会对主角产生某种影响。小赵后面也去做了纪录片的摄影师与导演,我从街头认识他,最终好像又回到了街头。

当然我们现在也是好朋友了。

Q:有没有一些建议和经验给现在处于创作初期的学生群体创作者说的呢?

A:我觉得一定避不开的就是电影史的学习,学习电影史可以让我们很好地加深对电影整体脉络的认识与理解。其次就是要拍,只有拍起来你才会遇到真问题,电影是一门实践的艺术,纸上谈兵永远无法获得重要的、属于你的经验。

目前国内所有电影学院都是以剧情片的教学为主,很容易让我们感受到纪录片的边缘位置,但我觉得也许是好事,因为纪录片相比剧情片更具有一种作者性,而这种作者性是无法教的,最多只是影响。

学生群体在学校中与社会有一定距离,对社会的理解也比较单薄,所以我建议在校的学生首先应该去关注自己,关注自己有限的生命经验,用影像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真实经历以及内心想法,我认为这可能是相对有效的方式之一吧,他最大的好处就是培养了学生观察与表现真实生活的电影习惯吧。

另外,还需要平衡好构思与实践,我其实非常推荐一个“图片故事训练”,用十张图片去讲述一个故事,纪实影像不仅是你灵光一现的创作,更是你生活中日积月累点点滴滴的集合。

第六期FIRST纪录片实验室共征集到102个有效项目进入初审视野。初审阶段以项目书、导演阐述和样片为基础进行筛选,选出13个项目进入复审。在复审阶段,评委们通过线上或线下面谈的方式,深度了解创作者的意图、目标、计划,以及项目推进途中所遭遇的挑战,并从13个初审通过项目中选出6个进入入围名单。

6个入围项目均在选题角度、社会意义、叙事表达和发展潜力等方面极具竞争力,要想从中再度进行遴选无疑是艰难的过程。在几经讨论之后,评委们的关切最终回归到实验室创作培育的初衷上来——那些正处于产生成果的关键时刻、只差“临门一脚”的项目,基金支持或将成为关键的推动力;而那些需要更多实践历练的项目,特别推荐荣誉所带来的关注或许也能提供另一种鼓励。

最终,《百湾家园》《对看II》《高原上的棒球场》《清水江》4个项目成为第六期纪录片实验室的入选项目。《儿童文学》和《人间重晚晴》2个项目获得“推选委员会特别推荐”荣誉。


关于我们

乘法口诀Hardfilm

 

致力于发掘和扶持独立电影导演和青年短片影人,通过与创作者之间的交流与放映,探索新兴影像的魅力和可能。

 

策展:作为国内首个线上、线下同步展映的公益短片节展,城市新浪潮青年影像展试图打破放映的媒介限制,帮助作品抵达更多的观众。首届征片数量超六百余部,于CathayPlay华语艺术电影平台进行线上展映,总观众规模达五千人量级,线下展映辐射北京、上海、成都、杭州、长沙等十余座城市的影迷。影展作品则在戛纳、鹿特丹、东京、莫斯科、釜山、克莱蒙费朗、奥博豪森等著名国际电影节均取得了优秀的成绩。

创作:发起夏日启航电影季,以公开讲座的形式激励青年电影人创作,特邀导师有中国影视摄影师学会副会长、《李米的猜想》摄影指导杨述,香港著名电影人、《唐伯虎点秋香》导演李力持,独立纪录片创作者、《矿民、马夫、尘肺病》导演蒋能杰等。旗下创作实体为乘法口诀电影工作室,出品电影曾获平遥国际电影展WIP发展中项目特别提及奖,入围北京国际电影节、东京国际电影节、澳门国际电影节、香港国际青年电影节、欧洲电影奖等国内外节展。

 

媒体:隶属于影控传媒MCN机构,相关矩阵品牌包括城市新浪潮青年影像展、在场放映、Hardfilm硬盘电影计划、乘法口诀映画、夏日启航电影季等,粉丝总数超百万。同时,团队成员以媒体及市场嘉宾身份参与过北京国际电影节、上海国际电影节、中国导演协会青葱计划、FIRST青年电影展等国内外节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