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疑问:知识真的改变命运吗?

CathayPlay华语艺术电影  10/05/2022


中国门:全城高考下的中国式奋斗
政府宣传片称「求学不是求分数」,但不论喜欢与否,分数本身有其意义。透过努力读书,不论出身的莘莘学子都能一起竞争,以成绩论英雄,以知识改变命运…… 至少,本来是这样的。今时今日,单靠个人努力改变命运愈来愈难。在纪录片导演王杨的作品《中国门》中,我们看见城乡间高不可攀的门槛, 看见社会制度畸型的绝望,还有,在孩子身上仅存的一丝希望。

教育是努力的方式
「我觉得教育是一个跟每个人的生活、人生都有关系的东西,每个人也有自己的教育经历,不管是多还是少。」王杨说,他起初想拍一个以教育为主题的影片,怎料却发掘出一个关连整个社会的问题。
会宁,一个曾被称为「全世界最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区域,虽为农村,但土地贫瘠,教育资源自然不多,却同时是中国著名的高考(高等学校全国统一招生考试)状元县,大学升学率傲视同侪:「他们(会宁居民)有一个传统,就是非常希望孩子能够考出去,通过考试离开这个地方。」早上五时半上课、天天埋首书堆、在操场自发群读的会宁学生们,背负著整个家庭的希望,背负著摆脱贫困的梦:「这样就很好理解了,这些动力来自哪里?这些孩子为甚麽要改变,就是要离开这儿。」这个想法,令他首次踏足会宁,瞭解学生、老师背后的想法和故事。
最初他打算拍会宁学生整个高考的过程,愈发掘却愈发现,背后的问题比想像中还要根深蒂固,同时也是整个中国的故事。「我们身边有很多来自农村的、来自贫困地区的孩子。事实上,我的生活中已经看到过很多了,但我觉得最难过是……因为社会发展不够完善,存在很多社会问题,这些孩子出来以后,面对的东西我是清楚的,可是他们是不清楚的。那时候我就想,可不可以利用我的摄影机–我的眼睛–去帮助这些孩子去看一看,未来他们可能面对的社会现实是什麽」于是他去了北京,拍来自农村的大学毕业生: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住在使费高昂的城市里,为去或留苦苦挣扎。

一种奋斗的无效
为什麽会找不到工作呢?不是因为表现不够好,而是因为家里没有人脉。「知识改变命运」这句咒语,在这儿失效了:「社会慢慢形成一些社会资源分配的问题,出现一些既得利益的阶层,这些阶层佔有资源和人脉,所以在社会不够公平的状况下,反而变得更加不公平。不公平会带来很多别的问题,比如说人尊严的缺失,包括社会阶层之间的仇恨、衡突……这两个地方走完以后,其实我内心很沉重啊,这个沉重甚至超过我在会宁看到的东西,因为这预视了一种奋斗的无效。」
「回来我就想,这已经不是教育的问题了,事实上它反映出来的是,中国大陆的社会有某种断裂。」但比起让影片流于一种指控、愤怒,王杨更关注的,是人心里的状态。然后他到了上海,看看中产阶层的状况:比较富裕,是否便不受这场消磨战的拖累?「虽然他们零到四岁就接受早期教育,一开始就用美式英语教学,但我觉得他们普遍内心也有一种非常沉重的东西,这种沉重也是一种压力吧,是一种内心的惶恐和不安。」对不公平懵懂的人注定要失望,知道的人更深怕落后于人,这个战场谁也逃离不了,这是一种绝望。

是绝望也是希望
不禁问,王杨自己对此悲观吗?他引用鲁迅《希望》一文中最后一句话回答:「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是绝望也是希望,不止是所谓的有危才有机,而是察觉到问题本身,才有改变的可能。
「我后来在剪接的时候在想,一个影片一定要有一个意像,那我想到底是什麽。我闭上眼睛、反覆的觉得还是会宁的孩子在天还没亮、五点半的时候,拿著手电筒去上学,这一个镜头、手电筒微微的光芒。」黎明前是最黑暗的,但漆黑中还有希望。不过,改变不是单靠等待就会出现,而是需要很多的努力、推动,这也是他对《中国门》的小小寄望:「我个人来说觉得:确实是绝望,这个绝望是肯定的,确实是有问题。因为纪录片就是对社会问题的一个反思和理解,批判是一定有的。但我想避免一种直接的批判,这往往会流于一种愤怒,一种对抗的东西。拍这个是一种退一步的心态:我发现这个问题,但我有这个希望在,但这个希望是来自批判本身的。」
如果成年人的世界令人失望,那真正的盼望在哪儿?王杨把电影分为过去、现在与未来三个部份,会宁孩子的苦读是「过去」,北京大学生的榜徨是「现在」,上海学前教育的催谷是「未来」,彼此环环相扣。不过在他心目中,真正的未来,在于这些将会成为社会栋梁的孩子。「但最后(影片)从上海回去会宁的时候,其实未来是在会宁这些年轻的孩子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