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赤裸裸的器官和肉体到底代表什么?


 

李红旗导演《不能自拔》 映后谈节选

 

 

问题一

观众: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电影会有这些不同场景的设定?先是在家里,然后在一个饭店里,然后又回到家里来,最后从家里出来。家里本身的设定也是比较古朴的,乡村落后的一种场景。从那里绕出来后,又是比较现代的建筑的场景,然后也会绕过不同的场景。整个建筑是一种什么样的设定,然后每个场景都有什么样的意思呢?

导演李红旗(以下简称为“李”):嗯,这是基本的设置吧,就跟剧情也是一样的。我肯定是尽可能的让别人找不到能够联系到实际可能存在的这种地方。我尽量打乱他们之间的那种联系,当你感觉这个有可能是一个什么地方的时候,我会打乱它。剧情上基本上也是这样,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是一帮什么人,然后这帮人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情。这是一个基本的设置,我会避免让别人有能够界定的人物的身份和地方特点的特征。

 

问题二

观众:谢谢你,电影我感觉很有意思,而且信息量特别大,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电影里的对话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我个人的感受就是这个是关于虚无主义的。看完之后,直观感受就是the world is disgusting,因为有很多器官出现在这个电影里,赤裸裸的器官和肉体。我的问题是,它们在这里面代表的是什么作用?是不是为了增加那种恶心的感觉?

李:先从具体的来讲吧,关于器官,不管是他们吃的那个动物的器官也好,还是人体器官,我用他们平时不太可能用的方式,来公开那些器官的画面。因为对我来讲,这是一直困扰我的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吃,一个是关于性。其实所有的电影,这两个方面都是我要去面临的问题。我没法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开,因为它会非常困扰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会这样,所以我要去做作品。我觉得这是两个基本的物质基础吧,在具体形象上。整体上来讲,我觉得在这个电影里,我的攻击性会比以前要强很多,我就想毫无遮拦的,把我能想到的,我可以唾弃的关于人所信任的自己的本性、人性,或者说,他们信任的自己构建的,包括文化在内的,构成文明的我能想到的一切,我都想要去唾弃这些这些东西,当然这也包括我自己。最基础的是包括我自己每天的身体,你需要不断的吃东西然后来去维持。我觉得这本身是一种最基本的侮辱。表面上我的理解,我就会觉得它是一场侮辱,不管是性还是身体。这不能说是观点,只能说是我的基本感受。当然,这这并不是影片的目的,但是它是先要去面对的,要去表现的,它其实是最浅的两个层面。

 

 

问题三

观众:我们之前看了《好多大米》,然后看到这部影片里面最后有《好多大米》里的一些素材。所以我想问一下,在这部影片里你为什么要使用之前的素材,他们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吗?另外一个问题是,关于影片的英文名字“The The“,请问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李:我觉得这两个问题问的都特别清晰,说实话也挺关键的。先从第一个问题吧,基本上每部电影,都会放着我上一部电影的某一个片段,因为很多时候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嘛,电视里面要放画面,我会放上我以前电影的画面。这个就两个原因,一个是为了方便:因为在电视里面放任何画面的时候,它都可能有版权问题,除了你自己的之外;还有一个呢,它的确因为我前面所有的电影,它们关注的核心都是同样一个事情。我就是翻来覆去的在论证。有时候会给人造成一种误解,你用自己的片子的片段是不是在向自我致敬?事实上是完全相反的,我不是自我致敬,而是不断地在自我质疑。尤其是我挑出的那些片段,特别是《不能自拔》里面,用的《好多大米》那个片段。影片中毛老师是一个数学爱好者,而我那时是在嘲笑数学,但事实上我是在嘲笑那时我对数学的一无所知,那时候的我是特别草率的。所以这几年我会把一些之前,我特别轻易草率嘲笑的东西,搞清了之后,再去做结论。可能不是一遍两遍,我会翻来覆去不断去检验自己曾经瞧不上眼的,不屑一顾的一些东西。

关于英语片名“The The”,第一个字“the”,就是一般英文他会拿这个,就像一根手指一样指向一个东西嘛,那后面一定是跟着一个具体的词汇。但是来重复这个”the“的时候,等于是伸出了一个手指,然后你以为在指向一个具体的东西的时候,其实是另外一个手指又指过来。两个互相针对的手指,这个和我这个电影是完全一致的。这个电影要做到的就像片头引用的那个古代的故事一样,那个师傅说: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是我试图通过这部影片,想要达成的一种处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