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年2个多月,步行2000公里,靠说书为生


镜头里的李守旺如磐石般,画面结构成三角形,与李守旺本身相呼应,突出体现生活造就的坚硬,正如黄土地,辗转无数年月,依旧将生活的九曲回肠,赤裸裸地展示,不哀诉,亦不叹息,直白而不苛刻

 

一个靠说书为生的盲人,行走在中国西北的黄土地上,日以继夜守望着未知的到来。他四岁失明,日月星辰与他无关,却同他走过的黄土地一起,构成整个世界。

 

《边走边唱》是80后陕北导演白志强所拍摄的一部纪录片,李守旺是纪录片里一位71岁的盲说书人。李守旺和他的“传统盲人说书队”,是黄土地一曲委婉的表达。镜头纪录了这样一组画面:每一年2个多月的说书生活,步行2000公里,累了就坐在地上;因为政策改革,在村干部的家里商议价格;在亲戚家借钱,盘腿而坐,等待答案。镜头里的李守旺如磐石般,画面结构成三角形,与李守旺本身相呼应,突出体现生活造就的坚硬,正如黄土地,辗转无数年月,依旧将生活的九曲回肠,赤裸裸地展示,不哀诉,亦不叹息,直白而不苛刻。

 

在盲人的世界里,除了视觉,余下的感官都可以成为其表达方式。手指触碰琴弦,脚步丈量土地,心灵驱散黑暗,在山沟的窑洞里生活了一辈子,于他们,生命的流动便是村与村之间,遗留在人们心间一曲完结的余音。为祛病而说唱,为庙会而说唱,为生活的希望而说唱,于是说唱成为安身立命之本。称其为艺术,叫一声艺人,是黄土地上人们对生命延续的感动,也是人们领受了黄土地的教化,替他开了这一嗓子。

 

李守旺和儿子洋洋的感情线,是纪录片里的一条明线,他一切行为的驱动都来自对儿子回家的期盼,照顾女儿以及自己平素里的饮食起居,皆是为主线渲染情绪。儿子洋洋是符号性人物,唯一能与之建立联系的是一部信号不稳定的手机,一切都是为远方儿子所做的准备,父亲便与黄土地成为一体,不知是否同本自天命的名字有关,守旺,守望。

父与子的显性关系是李守旺和洋洋,隐形却是黄土地与他的子子孙孙。不论你身在何处,终是我怀抱里的幼儿,呈我所有,倾尽平生,只为换你半生安稳。由此可见,导演本身对这片土地饱含真情。影片基调暗黄,片中的人物皆是黄土般色泽的造型,唯有少数几个女性为红色服饰。李守旺为迎接儿子布置窑洞时用到彩色,这本就是陕北人的生活写照,男人在这片土地上的举足轻重与女人处于生命活力的位置一览无余。

镜头里的表述虽是笔笔皆苦,生活所迫的无奈,李守旺数钱时的凝重,父亲对儿子迟迟不归的牵挂,在苦处之下,李守旺的沉默与行动,通过导演的镜头语言刻画,无一不是温情,正如光秃秃的黄土地上滋养着苦的体验,地下蕴藏的却是满腔柔情。只有这样,才能够质朴地传诵心中丘壑,因为是盲人,因为是父亲,更能内化地觉知黄土地深刻的爱和包容。

 

当李守旺茕茕孑立于天地,躬着身,拄着拐,在苍茫荒凉的黄土地上行走,述说着与这片土地千丝万缕的联系,影片情感表达长驱直入,哀而不伤。谢谢白志强导演将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深厚情谊作如此表达,似明月,似宝鉴,是厚重浓郁乡情的成全。